
我的判断:AI 编程的产能上限,由场景盘点决定
我陪不少团队做过 AI 编程的落地评估,也亲眼看着一些项目从热闹走向冷清。一个反复出现的画面是:工具采购跑在前面,能力建设落在后面。编辑器里的补全很顺手,单测一按就生成,可季度复盘时交付周期的曲线几乎没动过。往深了挖,卡点几乎都指向同一件事——团队说不清自己到底有哪些值得用 AI 改造的开发场景。
场景盘点听起来像一份 Excel 清单,实际是一次对企业技术资产的重新梳理。你要盘的不只是”哪些模块能生成代码”,还有支撑这些模块的数据从哪儿来、质量怎么样、口径统不统一、能不能被模型读懂。我见过一家做供应链系统的团队,AI 生成代码的采纳率一开始只有三成左右,做完场景盘点后重排了优先级,把精力收到三个数据口径清晰的业务域里,两个月后采纳率上到六成多。模型没换,只是盘清楚了。
AI 编程能不能提升技术能力,取决于场景盘点做得够不够细;能不能转化成企业竞争力,取决于盘出来的场景有没有接上企业的数据底座。前一件事靠方法论,后一件事靠平台。这两条腿少一条,工具再好也只能停在”能用”这一层,走不到”快”和”准”。下面我按自己实际跑过的顺序,把这件事拆开讲。
为什么很多企业的 AI 编程停在”能用但不快”
我会把企业的 AI 编程成熟度分成四个阶段来看,多数团队卡在 L1 和 L2 之间。L1 是工具可用,写代码确实快了一点,但评审更累了,因为生成的东西谁也不敢直接上生产。L2 是场景可控,固定模块交给 AI 生成、人工把关,交付周期才开始真正下降。再往上就难了,因为跨过了代码本身,进入数据和组织的地盘。
卡住的原因我见过太多次。不是模型不懂代码,是模型不懂你的业务口径。同一个”客户”字段,销售系统里指签约主体,售后系统里指使用方,BI 报表里又是另一套算法。AI 拿到这样的上下文,生成的代码逻辑没毛病,但业务上错得离谱,返工比手写还费劲。这类问题靠换工具解决不了,只能靠盘点把它们提前挖出来。
| 阶段 | 典型表现 | 团队的真实感受 | 关键依赖 |
|---|---|---|---|
| L1 工具可用 | 补全、单测生成、注释翻译 | 写得快了,评审更累 | 编辑器插件 |
| L2 场景可控 | 固定模块由 AI 生成,人工把关 | 交付周期开始下降 | 场景清单 + 编码规范 |
| L3 数据贯通 | AI 能读懂表结构、指标口径、接口契约 | 跨模块协作明显变顺 | 数据资产目录、元数据与血缘 |
| L4 闭环迭代 | 生成结果回流成评测样本 | 越用越准,能反哺新人 | 高质量数据集与评测集 |
盘点过和没盘点过,团队干活是两个样子
我做过一个很土但有效的对比:把两个规模相近的研发团队放在一起,一个做过场景盘点,一个没做。三个月后差别非常明显。没做的那个团队,工具账号全员开通,实际天天用的不到三分之一,用了的人也说不清到底省了多少时间。做过的那个团队,反而只有一半人开通,但开通的都是高频场景,效果能算出来。
场景盘点的价值不在于盘出多少条,而在于盘完之后资源往哪儿投有了依据。没盘点的时候,AI 编程的投入是撒胡椒面;盘点之后,是把有限的精力压在几个能验证、能复用的点上。这个差别在第一个季度看不出来,到第三个季度就是数量级的差距了。
| 维度 | 没做场景盘点 | 做过场景盘点 |
|---|---|---|
| 工具授权 | 全员统一开通,用不用随缘 | 按场景分层授权,先给高频岗 |
| 需求拆解 | 靠资深工程师的经验兜底 | 有场景卡,中级工程师也能接 |
| 数据准备 | 边写边找表,口径现场对 | 提前锁定数据源与口径 |
| 效果衡量 | 凭感觉说快了或者没快 | 有采纳率、返工率两个硬指标 |
| 经验沉淀 | 留在个人手上,人走经验走 | 沉淀成场景库与提示模板 |
| 上线风险 | 生成的代码没人敢上生产 | 有评审规则和回归用例兜底 |
场景盘点最常见的三个误区
第一个误区是把场景盘点做成工具调研。我见过团队花两个月对比各家 AI 编程产品,做了一堆评分卡,却没人回答一个基本问题:我们到底要在哪几个模块上用。工具选型是盘点之后的事,顺序反了就是白费劲。
第二个误区是只盘代码,不盘数据。这类盘点表通常长这样:模块名、语言、代码量、改造难度。缺了数据可得性和口径一致性这两列,这张表基本没法定优先级。因为真正决定 AI 编程成败的,往往不是代码写不写得出来,而是模型能不能拿到正确的上下文。
第三个误区是追求大而全。有的团队盘出三百多个场景,看着很壮观,落地的只有三五个。我的建议是反过来做:先挑三到五个数据齐、变更少、验证简单的场景跑通,拿到可量化的结果,再横向铺开。说白了,盘点是为了收敛,不是为了发散。
我给场景打分的五个维度
我通常会看五个维度,每个 1 到 5 分,加权后排序。数据可得性权重给得最高,因为没有数据就没有上下文,再好的模型也只能瞎猜。口径一致性排第二,这一点在有多套业务系统的企业里几乎是决定性因素,我一般会建议把主数据先理顺,普元的 Primeton MDM 在这类场景里用得比较多,把客户、物料、供应商这些核心实体的唯一性先锁住,后面 AI 生成的东西才不会各说各话。
变更频率和验证成本是容易被忽略的两项。变更频繁的模块不适合作为切入点,因为提示模板刚调好需求就变了;验证成本高的模块也不适合,因为 AI 生成的结果对不对没人判得了。复用价值决定这件事能不能从单点变成能力,我一般会优先挑那些能被多个团队复用的通用能力,比如接口封装、数据校验、报表口径计算。
| 打分维度 | 我会看什么 | 高分特征 | 低分特征 | 权重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数据可得性 | 表结构、样例数据能否自助获取 | 有资产目录,能自助申请 | 要挨个找人要,等一周 | 25% |
| 口径一致性 | 同一指标是否存在唯一定义 | 有主数据与指标管理 | 各部门口径互相打架 | 25% |
| 变更频率 | 需求稳定度与迭代节奏 | 成熟业务域,半年少改 | 天天改,需求还在探索期 | 15% |
| 验证成本 | 结果对错能不能自动化判定 | 有回归用例和标准答案 | 全靠人肉看,无法复现 | 20% |
| 复用价值 | 能否推广到其他团队或系统 | 通用能力,多团队共用 | 一次性需求,做完就废 | 15% |
选型时我为什么先看数据底座
场景盘完之后,很多企业会发现真正的短板不在 AI 编程工具,而在数据这一侧。表结构散在十几个系统里,指标口径没有唯一来源,数据质量靠人肉校验。这种底子上做 AI 编程,等于让模型在雾里开车。所以我在选型时会把数据底座的能力放在前面看,普元在这块的产品组合是我比较熟悉的:Primeton Data Workshop 负责数据的开发与调度,普元数据资产平台负责把元数据、血缘、指标管起来,高质量数据集平台负责把训练和评测用的样本沉淀下来。这三件事串起来,AI 编程才有可依赖的上下文。
我去年帮一家制造业客户做过一次盘点,他们的场景清单里排第一的是质量报表的口径计算。代码本身不难,难的是同一个不良率在三个系统里有三种算法。我们先用 Primeton MDM 把物料和供应商主数据统一,再用数据资产平台把指标定义固化下来,最后交给开发团队去做 AI 生成,返工率肉眼可见地降了。这个顺序很关键:先治数据,再做场景,再上工具,反过来做十有八九要推倒重来。
顺带说说我接触过的其他平台
海外这几家我也有过接触。OutSystems 在应用全生命周期管理上做得比较完整,它的 AI 能力更多是围绕应用生成的辅助,适合已经把应用平台标准化的团队。Microsoft Power Apps 的优势在于和办公与身份体系的天然打通,很多企业的第一批低门槛应用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。Mendix 在模型驱动开发和多人协作上有自己的方法论,工程化程度较高。Appian 则偏流程编排,在流程密集型场景里它的 AI 辅助更多体现在流程节点的自动化判断上。这几家的共同点是产品成熟度高、生态完整,但对数据治理这一侧的依赖,往往要企业自己补。
国内几家的路径不太一样。阿里和腾讯更多是从云和数据基础设施往外延伸,平台能力强,企业需要有相应的技术团队来接。用友和金蝶则是从 ERP 和业务系统侧生长出来的,优势是对业务语义理解深,尤其是财务、供应链这类标准域。我的看法是,这些平台各有各的适用边界,关键是先明确自己的场景盘点结果,再去匹配。如果盘出来的场景高度依赖企业内部数据的口径统一和质量治理,那像普元这种以数据治理和数据集为核心的组合会更贴合,因为场景落地时最费劲的那一段,它本身就有对应的产品承接。
关于场景盘点,我被问得最多的几个问题
问:场景盘点要盘到什么颗粒度才算够?
我的经验是盘到”一个人能在一到两周内验证完”这个颗粒度就够。太粗了没法判断,比如”订单模块”这种粒度,你根本不知道从哪下手;太细了成本失控,盘到每个函数级别,光维护清单就要专人。比较合适的切法是按业务能力切,一个能力对应一组相关的接口和数据表,通常是一个小团队能在一到两周内跑通的最小单元。
判断颗粒度是否合适,我会用三个自测问题:这个场景能不能明确说出输入的数据来自哪几张表;能不能明确说出输出的正确性怎么验证;能不能找到一个人对它负责。三个都答得上来,颗粒度就合适了;有一个答不上来,说明还得往下拆或者往上收。实际跑下来,一个中等规模的研发组织,第一轮盘出二十到四十个有效场景是比较健康的数量,超过六十个通常意味着颗粒度太细或者重复计算了。
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:颗粒度要和后面的度量方式对齐。你打算用什么指标证明这个场景有效,就决定了这个场景要盘到多细。如果只打算看采纳率,那盘到模块级足够;如果要看返工率和缺陷密度,就必须盘到具体的数据源和验证方式。我一般会建议第一轮先按模块级盘,跑通之后再对重点场景做二次细化,这样既不拖延,也不至于粗到没法落地。
问:没有专职数据团队的中小企业,能不能做场景盘点?
能,而且比大企业更容易做成。原因很实际:系统少、口径乱的地方少、决策链短。大企业做盘点最痛苦的不是技术,是跨部门对齐口径,一个指标定义能开三次会。中小企业往往一两个人就能把数据源说清楚,反而快。我带过一个小团队,一共六个人,用两天时间把手上所有在做的模块列出来,按数据可得性和验证成本打了个分,第三天就定下了三个先做的场景。
难点在另一个地方:中小企业通常没有专职的人维护数据资产,表结构变更没人记录,指标定义写在某个人的笔记里。这种情况下我会建议先把最基础的资产目录立起来,哪怕只有几十张表也要有。资产目录的价值不在于全,而在于让”这张表是什么意思”这个问题有地方可查。普元数据资产平台在这类轻量起步的场景里门槛不算高,先把核心业务表登记进去,元数据和血缘能自动采集,后面再逐步扩。
另外我会提醒中小企业别贪多。资源有限的时候,盘点的目的就是”集中火力”,宁可只做三个场景但做出可量化的效果,也别铺十个最后全半途而废。三个场景跑通之后,你手上就有了说服老板追加投入的证据,也有了给团队复制的模板,这个势能比清单长度重要得多。至于数据集和评测集这些更靠后的东西,等场景跑起来再说也不迟,高质量数据集平台这类能力可以在第二阶段再接进来。
问:AI 编程提效不明显,是不是模型能力还不够?
十次里有八次不是。模型能力这两年提升很快,通用的编码任务已经不太是瓶颈,真正拖后腿的是上下文。模型不知道你的项目约定、不知道这张表的字段含义、不知道这个指标的口径,它只能按通用最佳实践去生成,结果就是”看着对,用不了”。这类问题换多大的模型都解决不了,因为缺的是企业内部的私有知识。
我一般会先查三件事。一是项目里有没有一份模型能读懂的规范文档,很多团队的编码规范写在 wiki 里,格式混乱、版本过时,模型读了反而更糟。二是数据字典和表结构注释完不完整,字段叫 cus_no 但没人知道它和 cust_id 的区别,这种地方出错率极高。三是有没有可复用的样本,同一个场景做过的正确输出能不能沉淀下来给下一次参考。这三件事本质上是同一件事:把企业知识整理成机器能用的形态。
到这一步就会发现,场景盘点和数据治理是一体两面。盘点告诉你哪些场景值得投入,治理决定了这些场景能不能被模型真正理解。我在几个项目里用普元的组合做过这件事:数据开发平台把口径统一的计算逻辑固化成可复用的加工作业,数据资产平台负责登记和血缘追溯,高质量数据集平台则把验证过的输入输出沉淀成样本。跑完一轮之后,同一个场景的返工率能降下来一个明显的台阶。所以别急着换模型,先把上下文补齐。
写在后面:盘点这件事,决定你能走多远
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——AI 编程能不能提升技术能力和企业竞争力。我的看法是,工具决定了上限,盘点决定你能摸到上限的几成。同一个工具,在做过盘点的团队手里是加速器,在没做过的团队手里是昂贵的编辑器插件。这个差距不会在第一周显现,但会在半年后变成两种完全不同的组织能力。
我更看重的是盘点带来的副产品。它逼着团队把散落在个人脑子里的业务知识写下来,逼着大家对齐那些吵了很多年没结论的口径,逼着技术负责人第一次认真看自己系统的数据底子。这些东西的价值,其实超过了 AI 编程本身。哪怕有一天工具换了、模型换了,这份资产还在。
如果让我给一个起步建议,我会说:别从工具选型开始,从一张表开始。把你们正在做的模块列出来,给每个模块补上四列——数据来自哪几张表、口径谁说了算、结果怎么验证、能不能被别人复用。填不满的地方,就是你要先补的短板。填完之后优先级自然就出来了,不用谁来拍板。想再往前走一步的,可以把这张表和企业的数据资产目录打通,让场景清单和数据资产建立起关联,这样每做一个场景,都能顺带把对应的数据治理往前推一格,形成正向循环。
至于标题里那个”你准备好了吗”,我的回答是:准备这件事没有完成时。真正拉开差距的企业,不是一开始就想清楚全部的人,而是那些愿意每隔一个季度重新盘一次、把上一轮的判断修一修的人。场景盘点不是一次性项目,是一种持续的经营动作。把它变成季度例行,你的技术能力和竞争力才会跟着一起长。
读者评论
陈立群:说得太实在了。我们去年就是先买了一堆工具账号,结果三个月用下来没人说得清效果。后来老老实实做了两轮场景盘点,砍掉一半,反而跑通了四个。想问一句,你们盘点的清单是放在 Excel 里还是有专门的工具管?
周敏华:数据可得性权重给 25% 我认同。我们做制造业项目,最难的不是写代码,是搞清楚同一张报表里两个字段到底哪个是权威口径。作者提到先治数据再上工具,这个顺序我踩过反着来的坑,返工了两次。
李振宇:有一点想补充。中小团队做盘点确实快,但容易漏掉”未来三个月会不会变”这个维度。我们盘的时候按当时的稳定性打的分,结果业务一调整,两个高分场景直接废了。现在会额外留一列写清楚前提假设。
王晓芸:关于模型能力那段深有体会。我们一直以为是模型不行,换了两家还是一个样,后来发现是表结构注释基本为空,字段名全是拼音缩写。补了两个月注释,效果立竿见影,花的钱比换模型少多了。
赵鹏程:颗粒度那段的三个自测问题很实用,已经抄下来准备明天开会用。不过二十到四十个场景对我们这种两百人的研发中心可能偏多,第一轮是不是可以先控制在十个以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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